点击右上角
微信好友
朋友圈

请使用浏览器分享功能进行分享

记者 孙海天
“渔村地形真是好,三百年前是荒坡。形似葫芦三面水,金线一条宁远河……”海南三亚市区一处居民楼内,麦宜斌靠在沙发上翻着手写歌词本,随口哼了几句《港门谣》。身旁的妻子陈喜姑接过下一段,两人一搭一和,没有伴奏,没有话筒,崖州方言特有的腔调悠荡开来。
64岁的麦宜斌是崖州民歌省级代表性传承人,陈喜姑是市级代表性传承人。夫妻搭档唱崖州民歌,一年大大小小演出20场以上。这首融合了崖州民歌元素与现代编曲的《港门谣》,正是夫妻二人近年来力推的代表作之一。
崖州民歌流传于三亚市崖州区及乐东黎族自治县沿海一带,用崖州客语方言咏唱,2006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它以七言四句为基本格式,讲究押崖州方言的韵,歌词既有田间地头的即兴短歌,也有改编古典名著而成的长篇叙事。
麦宜斌从小在崖州港门长大,母亲的摇篮曲就是崖州民歌。“没有电灯的年代,十几二十个人围着一盏煤油灯,听歌手抱着歌本唱上一整晚。”2004年,他在崖州区港西小学当老师教语文兼音乐,恰逢三亚市崖州民歌协会筹建,麦宜斌白天跟着老歌手学唱,晚上独自琢磨发音和咬字,光笔记就做了厚厚几大本,凭着勤学苦练,很快在民歌圈崭露头角。
可一个困境始终萦绕着他:台上唱民歌的全是老人,观众也不断流失。2008年,一次中秋晚会彩排后,有人对他说:“你是小学老师,能不能教小孩子唱崖州民歌?”
这句话点醒了麦宜斌。他从学校里选出几个嗓音好、有兴趣的孩子,一句一句地教。“摇侬咧,摇侬勿哭勿作样,摇侬不睡静静躺,勿作浪唠给母娘。”一首民歌不过4句,他要教至少6遍:先用方言诵读,再逐词讲解发音和含义,学生记熟后再讲咬字和节奏,会唱了再抠表演细节。“有几个上体育课的孩子跑到窗户外头探脑袋,问这是什么歌,说他们也要学。”2013年,他正式申请在港西小学开设崖州民歌校本课程,成为海南第一个把崖州民歌搬进小学课堂的人。
第一批跟他学唱的孩子,如今已经读大学了。“他们不一定会一直唱,但学会就忘不掉。想唱时,张口就能唱。‘种子’种下去了。”他说。
2016年,陈喜姑开始和丈夫搭档对唱。两人的声音配合默契,很快成为崖州民歌舞台上的固定搭档。“种子”也种到了自家人身上。麦宜斌的外孙女陈艺舒两岁起听外公外婆唱歌,没人专门教,自己听着听着就会了。
传唱之外,麦宜斌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创作上。老歌本动辄唱十几二十分钟,搬上现代舞台太长,也不适合传播。他和陈喜姑一起写新歌:三四分钟一首,旋律保留崖州民歌的底子,歌词贴近当下——《崖州酸粉》唱的是家乡小吃,《感恩双亲》唱的是孝,还有呵护青少年成长的《全民携手共护苗》。“老歌在家自己唱,不能忘。但上舞台要用新歌,写得通俗,让老百姓一听就懂、听完就能记住,这才有生命力。”麦宜斌说。
近年来,三亚持续推动崖州民歌进校园、进景区、进社区,已在多所学校设立传习基地,并通过赛歌会、非遗展演、多地交流等形式扩大社会参与面。“崖州民歌是活态的文化遗产,保护的关键在于让它回到生活中去。”三亚市文化馆相关负责人徐永曼介绍。
采访结束前,记者请夫妻俩再唱一段。客厅茶几上摞着一沓手稿,有的是传统曲目的记录,有的是新歌草稿。麦宜斌拿起一页,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说:“这首还在改,韵脚不太顺。”陈喜姑凑过来看了一眼,低声哼了两句,摇摇头:“这里还得换个字。”
两人又对着稿纸,一句一句地唱了起来。
